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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中国公司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把荣誉留给更需要的年轻人。”一句句朴实的话语感动了事迹报告会现场的观众,很多人红了眼眶。

屈长龙同志,1994年毕业于中国石油大学(华东)自动化专业,2015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教授级高工、中国海油所属单位专家,生前担任气电集团研发中心副主任兼工程总师,是中国LNG技术研发和应用领域的开拓者和领头雁。2017年11月29日,屈长龙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去世,年仅47岁。

2018年6月25日,中国海油集团公司党组追授屈长龙同志“中国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谨以转发此文以共同缅怀校友屈长龙。

长使气龙绿人间

 

 

屈长龙像 刘贵华 绘

2017年11月22日,北京,手术前夜。

47岁的屈长龙回复了此生最后一个工作邮件。妻子韩静宜默默注视着他,就像他们在高中相识的那天。整整15年,他执著于LNG(液化天然气)技术研发应用,奔波无息。如今,他终于停下了脚步,为母子俩遮风挡雨的大树就要倒了。

这一夜,沉默寡言的屈长龙说了很多很多。他讲起小时候的生活,想吃母亲做的饽饽头,讲起和父亲在村口种下的杨树,想带儿子回去看看。

除此之外,没人知道在生命中最后的平静一夜,屈长龙还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11月23日凌晨,他发出了一条微信:“单总,今生能与您共事是我的幸运。如果还能完整地回来,我会更加珍惜与大家相处的每一天。如果不能,就此道别了。”

千里之外,黄浦江畔,上海LNG迎来了“塞维利亚·努森”号。中国海油已在浙江、上海等地建成8个LNG接收站,在建的深圳、漳州、广西三站也将于今明两年投产。这些屈长龙曾以青春与热血共同浇筑的项目犹如“美丽中国”的星星之火,成为中国海油建设“沿海天然气大动脉”的气脉之源。

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一切了。黎明时分,他最后一次更新了微信签名档:“我想,我梦见了故乡的白杨。”

“自主创新在LNG领域必须实现”

作为中国第一代“LNG人”,屈长龙是接收站的第一代中国管理者,自主储罐技术的第一代中国开发者,大型LNG工程项目的第一代中国设计建造者,关键设备国产化的第一代有力推动者。1978年春,河北涿州大沙坎村。这一年,屈长龙8岁。父亲屈永华是个地道的农民,他不知道这一年,中国将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知道要走出大山,农家娃只能用功读书。

父子俩在村口种了一棵树。

这是华北平原上最普通的杨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寄托着父亲对儿子殷切的期望。

越是艰苦,越能磨砺一个人的心性,屈长龙靠着超乎常人的坚毅和决心,考上了石油大学,加入了中国海油。师兄毕晓星对他印象深刻:“别看长龙腼腆斯文,可工作起来特有韧劲儿,两年就当上专业负责人,这在当时的年轻人中并不多见。”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海上现场特别艰苦。虽然是专业负责人,屈长龙却在调试现场和工人一起剥电缆、穿线号。风暴将他隔绝在无人平台,他就在配电间里打地铺,蘸着方便面调料吃冷干粮充饥。

2003年,33岁的屈长龙经历了人生最重要的转折,根据公司发展战略,他的攻关领域从海上油气开发转向了清洁能源,入列中国第一代“LNG人”。

天然气被誉为“地球上最干净的化石能源”,从发现以来,一直有个难题困扰着人类:怎样存储和长途运输它?距离近的,可以用管道,可跨越万水千山呢?于是LNG应运而生,它是将天然气超低温液化,以液体的形态用大型船舶运至目的地,进入专用储罐后再气化,通过管道送往千家万户。

整个流程看似简单,可这种神奇的淡蓝色液体非常“娇气”,只有在零下162℃的超低温环境中才能“生存”。难题只能交给大型LNG储罐来解决,这个外观看似和普通油罐有几分相像的“巨无霸”集成了远远超出后者的高新科技,材质要求极为严苛,核心技术更是只掌握在少数国家手里。

中国素有“缺油少气”的资源禀赋,为了保证能源供应,上世纪90年代末,中国海油率先研究引进LNG的可行性。经过十余年的艰辛努力,2006年6月,中澳两国总理在深圳大鹏湾共同按下启动按钮,广东大鹏成了LNG领域对外合作的“试验田”。仿佛埋下了一粒种子,福建LNG、上海LNG相继投产,建设“沿海天然气大动脉”战略格局初显。

作为中国第一代“LNG人”,屈长龙参与了这些项目的运营管理,却没有资格参与设计建造——那是外国公司的“自留地”。对于合作初期的技术落后,屈长龙暗下决心:“海油人在海上实现的自主创新,在LNG领域也必须实现。”

福州,初春,湖东路78号院。

两个风尘仆仆的旅客在路人探寻的目光中相顾无言。彭延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师傅,咱回去吧。美国CBI就是英超,咱们顶多也就是个甲A。我看就是中国足球出了线,咱们的竞标请求也不会被接受。”

午后,蝉鸣阵阵。

业主的车停在门口,屈长龙疾步跑了过去:“我是中国海油的屈长龙,请给中国公司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采用自主技术设计建造福建二期项目。”

这一年,屈长龙45岁,自主LNG储罐技术取得了重大进展。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在北京如意里7号楼简朴的宿舍里度过了无数个孤灯难眠的日子,窗外遮天蔽日的雾霾对他来说如同战旗猎猎。此时的屈长龙拼劲儿十足,以为自己还有许多时间去实现新的梦想,可生命却悄悄加快了脚步。

技术攻关难,落地更难,没有竣工项目“背书”,谁会相信这群“自命不凡”的中国人?提起项目工程化,屈长龙的同事张超颇有感触:“当时没有经验,我们是被人看不起的,他一直在与轻视和质疑作斗争。看到他全力以赴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没有不奋斗的理由。”

屈长龙表面温和,可骨子里特别倔强。一次暴雨,时任天津LNG项目经理的朱闻达和屈长龙被困在京津唐高速上4个小时,屈长龙不知疲倦地给他讲了4个小时的自主LNG技术。

朱闻达被屈长龙的执著打动了,他努力说服合作方同意屈长龙的建议,让自主储罐技术获得了工程化机会,迈出了艰难而又无比珍贵的第一步。回首往事,朱闻达感慨地说:“当时真是服了长龙。这样的人做不成功,谁能成功?”

“没有愚公移山,哪来绿水青山?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屈长龙注定看不到自己付出心血的自主技术、重大项目付诸实施,可他并不介怀,“功成不必在我”是这位“现代愚公”坦荡胸怀的真实写照。

2018年4月5日,清明。

屈永华独自一人走到村口。四十年过去了,那棵寄托着父子理想的杨树早已郁郁葱葱。在儿子离开的120多个日日夜夜,每当想起儿子,他就到杨树下坐坐,好像儿子还在身边。

67岁的父亲失去了儿子,这种锥心泣血之痛只有经历过才懂。屈长龙是村里仅有的三名大学生之一。大家常说:“老屈有福气,儿子在北京做大官。”每当此时,屈永华只是笑笑。他知道,儿子只是无数扎根城市的农家子弟中的一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他有一个梦想,关于绿水青山。

2017年4月,屈永华在北京做了大手术。当时,上海LNG二期项目正进入攻坚期,父子俩只匆匆见过一面。妹妹有些埋怨地对屈长龙说:“你到底在忙什么?连陪爸爸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等妹妹走了,屈长龙轻声对父亲说:“以前大沙坎村不是这个样子,入冬就云遮雾绕,一年到头看不到几回蓝天。我的梦想是用中国人自主研发的技术还给百姓绿水青山。到时候冬天就没有雾霾了,您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最美的蓝天。”

如今,那个痴迷绿水青山的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风扬起老人的白发,只有头顶的白杨在沙沙作响。

干项目,屈长龙是出了名的“愚公”,对于这个“诨名”他很想得开:“绿水青山是一辈子的事业,没点儿痴气哪能做成?没有愚公移山,哪来绿水青山?”

九镍钢又叫“不变钢”,是大型LNG储罐的核心材料。决策层不敢冒风险,九镍钢国产化进程在层层报批中一再滞后。核心材料不自主,谈什么技术自主?“愚直”的屈长龙当即立下“军令状”:“九镍钢国产化带来的相关风险,我屈长龙一力承担。”

屈长龙的“愚气”感动了大家,最终国产钢的价格不到进口钢的一半,中国首个大型LNG储罐自主设计建造项目实现了核心材料国产化。

屈长龙的“愚”还表现在他在个人得失面前的“钝感力”。LNG液化专家刘淼儿至今对他心怀感激:“长龙做人毫无私心。他和9家中外公司打擂台,千辛万苦竞标成功的陕西LNG项目推荐我做了项目经理。”

原来,业主陕西燃气除了计划建设LNG接收站,还要建设中国最大的液化工厂。此前,重金聘请外国公司设计建造的杨凌液化工厂运行不尽如人意,业主早就起了“换将”的心思。当看到刘淼儿在推进储罐项目的同时还能“顺手”解决杨凌工厂的难题,业主“换将”的决心更坚定了。

2017年11月13日,中国海油中标中国最大天然气液化工厂项目——西安液化工厂项目,中国人自主研发的LNG液化技术与储罐技术一样,也将从梦想变为现实。此时,距屈长龙离开他所热爱的LNG事业还有16天。

“我要为长龙种一棵树”

追悼会上,户田先生哭得像个孩子。他说:“等项目完工,我要为长龙种一棵树。”其实美丽中国到处都有屈长龙的身影,人间的每一棵绿树,都有信仰者坚定的灵魂。

2017年12月5日,头七。

屈长龙的办公室朴素洁净,看不出个人喜好,角落的沙发上,放着一个双肩包。韩静宜说:“老屈经常说走就走,连托运行李的时间都不想耽误。”办公桌的台历上,密密麻麻写着工作记录,11月17日被重重地圈了个圈,标着“上海二期项目会议”。此时,距离屈长龙入院手术只有4天。

上海外滩,十里洋场。

这是中国近代最早开埠通商的城市,业主申能集团执行国际化的项目标准。上海LNG一期项目由日本IHI公司设计建造,在二期项目9个竞标公司名单里,TGE、KOGAS、TR等国外知名公司赫然在列。为了打动业主,屈长龙带着张超频繁地往上海跑,短短两个月时间累计飞行了2万公里。

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他仍然没有放弃争取上海LNG二期项目。申能方面直到收到讣告,才知道中国海油那个严谨沉稳的负责人是位恶性脑肿瘤患者。最终,屈长龙团队以技术分90分的好成绩中标上海二期项目,高出第二名20多分。

2017年10月15日,在整理好竞标材料后,屈长龙忽然对张超说:“我最近头疼得厉害,去医院查了一下,好像情况不太好。”这在张超心里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看到张超脸上混合着震惊和痛心的复杂表情,屈长龙平静地说:“尽量不要告诉大家,不要影响工作。瑞鑫要高考了,不能让他分心。”

“好。”张超的回答简洁有力。作为相知多年的朋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终于,屈长龙打破了难言的沉默:“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瑞鑫,就像他还有父亲……”这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有点儿托孤的意味了。

“好。”张超努力睁大了眼睛,不让汹涌的泪水将眼前的一切淹没。

回到北京后,屈长龙工作如旧。他甚至更拼命了,似乎已经听到了生命最后的脚步。因为病痛,世界在他眼前愈发摇晃,可绿水青山的梦想却愈发清晰。冬日的清晨天光晦暗,他仍保持着年轻时的习惯,从新街口骑车10公里到芍药居上班,早上7点进入工作状态。

作为和张超一样的知情人,过往的一幕幕在研发中心主任单彤文脑海中回放。十年,他们从同事、朋友,成为了战友、知己。十年,屈长龙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个“不”字:无论是临下班给他安排紧急出差任务还是去现场解决棘手难题,他永远都是一句“好的”。

没人比单彤文更希望屈长龙健康地回来。当收到他的道别短信时,单彤文含泪回复:“屈,咱们一起打的仗都赢了,这场仗还要赢。”他多么希望沉默坚定、言出必行的屈长龙再回复一次“好的”啊!

11月22日,住院当天上午,屈长龙还参加了上海二期项目会议。看到他出现在会议室,单彤文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还不去手术?!”

屈长龙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可心里一片茫然。曾经的一切,那些与LNG自主创新相关的记忆,攻关成功的狂喜与施工受阻的愤懑,如汹涌的潮水纷至沓来。

一切在他眼前都闪着耀眼的白光,又同归于无言的寂静。他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卸下千斤重担。

在深沉如水的黑暗里,他隐约听到人们焦急的呼喊。

几天后,屈长龙的同事们从第十八届全球LNG峰会上捧回了世界LNG行业技术创新奖,这标志着中国LNG接收站技术水平已跃升为行业领先、国际一流。而曾为此付出全部心血的屈长龙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IHI公司合作伙伴、曾与屈长龙共事多年的户田先生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我和屈君在北京见了最后一面。他还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听说他已经决定作生死一搏。离开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上海二期的冷能发电项目多多拜托了。’项目是项目人的孩子,我不会辜负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此生最后的重托。”

留在身后的蓝天白云

23年,他活成了父亲的期待、妻子的骄傲、儿子的榜样。23年,他走过的路,就是中国海油的“美丽中国”之路。作为共产党员,他此生孜孜以求的,是给孩子蓝天白云,给祖国绿水青山,给世界美丽中国。

2017年11月28日,天坛医院。

屈长龙陷入重度昏迷。当寒潮自遥远的西伯利亚咆哮而至,北京气源告急、河北气源告急、唐山告急、天津告急……华北地区冬季保供形势严峻。屈长龙再也不会知道,他参与设计建造的天津LNG正全力支援保供京津冀,每日可增加供应1550万立方米。

这是十年来北京最干净的冬天。有人说,如果北京永远有如此美丽的冬天,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逃离”。

屈长龙是如此平凡,他是千千万万个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出大山、扎根城市的农家子弟中的一员。他又是如此不平凡,心里装着绿水青山的梦想,给“北漂”的普通人带来了最朴实、最真切的希望。

为保供京津冀,在天津LNG陆地施工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屈长龙提出“先用FS-RU(浮式储存再气化装置)快速建站,再建陆地替代工程”的方案。当时FSRU还是新鲜事物,中国在这方面的技术积累一片空白。第三方咨询机构的专家更是当面提出质疑:“你的设计根本不能支持一个接收站正常运营!”面对巨大的压力,天津LNG项目是屈长龙带着一群刚毕业的“娃娃兵”,凭着不信不可为的勇气闯出来的。

2017年冬,保供形势格外严峻。在原有陆地LNG接收站的基础上,中国海油又引进了两艘FSRU,迅速增加天然气供应量,全力支持保供。天津市政府的一位领导说:“打赢保供攻坚战,中国海油功不可没。”知情人都知道,无论是陆地接收站工程还是FSRU快速建站,都凝聚着屈长龙的心血。

屈长龙所参与的这些给城市带来蓝天白云的项目,就像它们所带来的天气一样干净。福建LNG二期项目耗资十几个亿,屈长龙从没和承包商吃过一顿饭。单彤文说:“长龙干过这么多大项目,经手的资金如流水,可是他很廉洁,公司对他特别放心。”

生病之后,屈长龙一直要求家属不给公司添麻烦。公司想安排车送他去手术,他说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年轻人想去陪护,他说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有家人就够了。

屈长龙工作23年、外派12年,家里全靠妻子勉力照顾。儿子小时候体弱多病,遇到夜里发高烧,韩静宜冒着大雪,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搂着孩子,一路走一路摔赶到医院。可是直到去世,屈长龙也没有想过为同甘共苦的妻子在海油谋求一个哪怕是临时的职位。

入院准备手术的日子是屈长龙和妻子相处的最后时光。他一直在念叨:感觉浑身都是事,真想治好病赶紧回去上班。等退休后就陪妻子到处看看,好好享受生活。再过半年儿子就要高考了,一定要和儿子一起拆开录取通知书……

屈长龙从来不是浪漫的人,手术前夜,他轻声对妻子说:“静宜,靠在我的胸口上,再听听我的心跳吧。”

斯人已不在。韩静宜去丈夫的办公室收拾遗物,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把丈夫那一抽屉荣誉证书带回家。

2018年4月20日,上海。

一位不苟言笑的日本友人在上海LNG二期项目园区里种下了一棵小树。这是一棵小小的杨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

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在更为广阔的华北平原,有千千万万棵这样的树。它们质朴坚毅、力争上游,为美丽中国铺上了动人的新绿。

那个以绿水青山为己任的海油人,走完了自己问心无愧的一生。他用心血和智慧“驯服”的气龙,将象征着生命的绿色遍洒人间。(记者 张宗鹭)

信息来源:中国海洋石油报

发布日期:2018-05-18

感谢中国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官微——中国海油对文章的授权